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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来访 正文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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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Chapter19往事休要再提

    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可意识到的周嘉述却更羡慕她的无知无觉。

    只是很想把她折叠打包丢出去。

    她因为疼痛痉挛,整个身体都在用力,那种无意识的动作对他来说却不亚于一场酷刑。

    一秒,两秒……十秒钟。

    他甚至连半分钟都没坚持到,豁然起身,把她翻了个个儿,在她痛苦的喊叫声中,给她抻直了,捶捶打打揉搓拉伸一条龙,暴力解决了这个问题。

    宝意疼得两眼泪,扬言要杀了他。

    还不如杀了他呢。他想。

    然后顾不得太多,在她只顾得上缓劲儿的时候,他转身进了卫生间,反锁上门,终于吐出一口紧绷的郁气,抹掉额头不自觉冒出的汗,蹲在马桶上思考人生。

    起反应了。

    他一边恨不得揍她一顿,一边恨不得揍自己一顿,可在那烦躁和郁闷之中,还夹杂着莫名的……东西。

    他不断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但无济于事。

    他只想给自己两拳。

    周韫宁听见俩人的动静,这会儿过来敲门,问他们两个是怎么了。

    宝意被他暴力一通捶,痛是痛得要死,但也就痛那几秒就缓过来了,这会儿好多了,但那根筋还僵得很,紧绷的疼痛感未完全消退,她只觉得自己仿佛两条腿都不一样长了,瘸着腿去开了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叔,没事,我腿抽筋,小述帮我呢,但他太使劲,好疼。”

    周韫宁点头,心疼道:“正长个子呢,八成是缺钙。我给你爸妈讲,让他们给你买点钙片备着。不行我明天直接在医院给你开点。”

    “嗯嗯。”宝意乖巧点头。

    “小述呢?”

    “去洗手间了。”

    “好,那你们玩吧,叔叔……有事要出去一趟。中午饭你们自己解决。”

    宝意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去找静姨”,但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只点了点头。

    “周叔再见。”

    周韫宁背对着她挥了下手。

    周叔叔今天穿着西裤和衬衫,窄瘦的腰身,衬衫妥帖地收进去,勾勒出隐约的肌肉线条。

    宽肩窄腰大长腿,身姿挺拔,四十岁了也没发福,裸露的小臂还能看到紧绷的肌肉,和静姨站在一起,一看就十分般配。

    也难怪周嘉述长成那个样子。

    如果真的离婚,或者就这样互相消耗着过下去,真的挺遗憾的。

    以前宝意总觉得这俩人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是因为两个偏理智的人可能思考问题更现实一点,没有办法为了彼此妥协。

    但周叔叔今天那偷偷哭的样子实在太让她震撼了。

    他竟然是这种人。

    莫名想起爸爸的话,他说:“你周叔叔小时候可讨人喜欢了,但有时候也很烦人,闷得很,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生气了,明明是他的错,结果到最后还得别人哄他。不过他这个人倒有一点好,拿人当朋友就一心一意,天上下刀子都不会变,虽然有时候觉得凭什么,但其实只要你主动和他说句话,他就什么都忘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听起来就脑子不大灵光。

    但印象里周叔叔都是很睿智很体面的样子,温柔、谦逊,脾气总是温和平稳的,很少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所以宝意很难想象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状态。

    但就那么要哭没哭出来的那滴眼泪,宝意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其实大家都觉得周嘉述跟母亲更像,样貌、性格,都非常相似,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周嘉述和他爸爸也很像。

    都是那种做了一百分,连三十分都表达不出来的。

    只是周嘉述不能说话,很多人都忽略了他身上这种特质。

    但宝意作为和她沟通无障碍的人却明白这一点,因而瞬间就能理解周叔叔那个状态。

    那种脆弱其实是被要强的外表掩盖住了。

    他大概是觉得静姨讨厌他没用,所以更不愿意展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可脆弱不代表软弱,明明真诚才是必杀技。

    静姨那种理智而要强的人,被清冷的性格包装成淡漠薄情的样子,其实内心拥有着极大的热忱。

    对生活对爱人都是,因为充满热忱,所以总是很努力地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她不可能会因为爱人的脆弱就嫌弃他,恰恰是因为她看不到丈夫的脆弱,误以为那种平和只是无情和无心。

    两个倔强的人碰一起了,真是要人命。

    宝意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可能也没有那么不可调和,或许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她越想越觉得对劲,于是扭头找周嘉述,想问问他的看法。结果发现他还在卫生间,于是忍不住去敲了门。

    “你掉厕所了?”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她。

    本来想给他发消息,但发现他手机就在外边,于是不得已又去敲门:“你在干嘛啊?”

    她这会儿才隐约回想起他的不对劲,把她一通捶打,转头就黑着脸进了洗手间。

    过了几分钟,门才打开。

    周嘉述表情如常,但突然扯着她把她推出了房门。

    宝意对着他卧室门懵了几秒钟,脑袋缓缓冒出几个问号。

    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几次闭门羹。

    怎么突然开始频频被推出门。

    她郁闷道:“好,我下次不进了。我以后也不来找你了。”

    没过多久,门就打开了,他无奈拧着眉,这会儿才顾得上比手语:“换衣服。”

    宝意很不爽,那种被莫名其妙拒之门外的感觉很不爽,低着头,胸口怒火越来越盛。

    他勾起她下巴,要她看他的手语。

    但宝意突然眼睛一闭,转身走了。

    “不听了。你有你的自由。”

    她闷声说。

    从小到大每次都是这样,他总是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然后又能轻易哄好她,尽管也怪她太吃他这一套,但这会儿还是觉得不爽。

    所以因为突然发现新的还击办法而感觉到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他总有理由,可是明明可以先告诉她,她难道会赖着不出去不让他换衣服吗?

    不管怎么解释,都是他、把她、推出去了!

    所以她不听了,不听就不会心软,不听就不会让他一次一次这么气她。

    周嘉述一个头两个大。

    但也能体会到她的委屈,于是沉默着,从背后拉住她。

    他打手语:对不起。

    可是一旦她不想看他,他就会无能为力,打手语就无法拉住她,想要拉住她,就没办法手语。

    宝意其实余光看见了,但装看不见,甚至偏过头,背对他的态度更明确一些。走得也更快点。

    周嘉述喉咙挤出一丝声音,那声音带着点焦急、悲伤和喑哑。

    他并不是完全无法发声。

    只是他好像很讨厌那种声响,仿佛是一种绝望的无能为力的悲鸣。

    所以他很少会发出声音,就连比手语的时候都平静得像是个正常人在比划。

    宝意因为突然听到声响,整颗心脏都像是被拧了一下,气顿时消了,瞬间扭过头,因为心疼,眼泪已经不自觉从眼角划过,她擡手装作不经意抹了下,认真看着他:“我没有生气,我就是有点烦。我觉得我们突然变得……好奇怪。总觉得一切都没有变,又经常觉得一切都变了,你对我也开始忽冷忽热了。”

    他焦急比划:我没有。不是。你不要乱想。

    宝意撇撇嘴:“明明就有,你换个衣服而已,你跟我讲让我出去,我会不出去吗?你让我觉得很难堪。”

    周嘉述比划:对不起。

    但宝意丝毫没有消解难过,于是也没有违心说没关系,但她一时也想不明白自己介意的点到底是什么,只好沉默下来,表情凝重地微微垂眸。

    周嘉述其实明白,作为一个清醒的人,要跟一个榆木疙瘩说自己起反应了是一件更难堪的事,但他已经深刻觉得再不解释清楚,恐怕她真的以后不会再来了。

    她是个一点都不记仇的人,乐观、开朗,从不钻牛角尖,所以总是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以寻求共识和解决办法,但那也并不意味着她没心没肺,可以随便受委屈。

    被他拒之门外过一次,被他在客厅里明确说过不合适单独待一起。

    她也不止一次表达过不喜欢这样。

    这一次被关外面,她已经不想听他解释了。

    那就根本不会有下一次了,她永远也不会再踏入他房间半步。

    于是他沉默了会儿,迂回了一下,比划:暑假你妈妈让你洗床单,但你手被划伤了,我说我帮你洗,你也没让。

    宝意张了张嘴,她记得他当时被拒绝了也问为什么。

    她那时候说的是:“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但她以为他那么聪明肯定猜得到。

    “怎么,你也大姨妈弄脏被单了?”她尽量说得坦荡。

    周嘉述确实猜到了,所以当时也并没有坚持,这会儿也丝毫没有意外和别扭,只是沉默看着她,半晌,说一句:晨*,衣服也脏了,觉得被你看见我们都会尴尬,而且不太体面。所以来不及跟你说。

    宝意听完五秒钟都没反应,因为大脑突然就空白了,像是一种自然的防御反应,一方面是觉得怎么能这么坦然地说出口,一方面是觉得不对吧,她进去的时候他都起来好久了吧以为她没学过生理常识吗?谁晨*能这么久,一方面又觉得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难不成她还想辩论一下吗?你怎么想的梁宝意!

    过了许久,她仿佛还是没缓过神,但又极其镇定说一句:“哦,不好意思啊。”

    她尴尬地笑了下,“那你忙,你忙,我不打扰你。你忙完去找我啊!我先走了。”

    她看起来非常正常,但转头就撞了墙,手忙脚乱跑了。

    周嘉述站在原地沉默好几秒,长叹一口气。

    该撞墙的是他。

    但或许应该庆幸,她应该终于知道他是个男人了。

    过了十分钟,周嘉述才去敲了她家的门,两个人都沉默没说话。

    梁宝意眼神略微往下,她其实只是无意识,下一秒被周嘉述擡着下巴推上去,斜她一眼,意思是:往哪儿看呢。

    宝意耳朵爆红,嘀嘀咕咕:“我没看,我又没有透视眼,我能看到什么。再说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小时候……”

    周嘉述知道她已经神经短路语言系统混乱,纯粹太紧张开始胡言乱语,为避免她说出一些两个人都没法收场的话,他擡手狠狠捂住她的嘴。

    像刚刚在他房间那样,那会儿她剧烈挣扎,他差点没按住。

    所以他下意识就很用力,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绕后揽过她的肩固定住,但这次没有预料中的挣扎,所以他的预判失效,因为过于用力直接把人摁怀里了。

    周嘉述:“……”

    命运为何如此捉弄他,他很想问。

    宝意晕头转向的,根本没反应过来,整张脸先是被他手闷着,然后被他闷在怀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手松开了些,她闷声闷气说了句:“好了,我不提了还不行,看把你吓的。其实你小时候我也没看过啊,你从小就要脸,夏天不穿背心都不愿意出门的,小小年纪就很守男德,陌生人摸你一下你都恨不得去洗洗手,你甚至嫌弃我不爱洗手一天给我也洗了八次手,洗得我手都要脱皮了。我还记得有次你在泡澡,我非要找你玩,静姨说让咱俩一起泡澡,你都大惊失色的。”

    宝意是个很少回忆过去的人,这会儿突然回想一下,觉得俩人小时候的生活还挺多姿多彩的,越说越起劲。

    “那会儿你也就五六岁吧,其实我都不大记事,但爸妈每次提起来都笑,我就记住了。”

    周嘉述原本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松开的手再次捂紧。

    过了会儿,宝意费劲巴拉挣脱开之后,蹲在地上笑得不能自已。

    那会儿其实很开心的,但八岁的事故之后,宝意就有点抗拒回忆八岁以前的事了,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好像下意识把他八岁以前和以后分割开似的。

    但无论怎样,他们都是彼此很重要的人。

    以前是,后来是,以后也依旧会是。

    “小述,你跟你爸真的有点像。别害羞,我知道了,我下次不乱进你房间了,也不会因为你突然把我丢出去难过了,你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真的知道了。”她诚恳道。

    你知道个屁。

    周嘉述看她一脸坦荡反而又不爽了。

    过了会儿,等她站起身,他突然比划了句:但你小时候一点也不知羞,非要给我看你屁股上的胎记。

    宝意差点当场石化,耳朵尖红得滴血,羞耻心爆棚地据理力争:“没有,不是,是腰,腰上,你屁股上才有胎记。”

    不过确实是腰往下接近臀的地方,那胎记非常非常小,大概也就米粒大,但形状很奇特,是个非常标准的小爱心,是妈妈发现的,全家都觉得很神奇,虽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就是莫名觉得很厉害,所以她小时候经常炫耀给他看。

    但也就小时候觉得神奇,稍微大点就很少注意了。

    她甚至都快忘了那个胎记。

    宝意抱头鼠窜,羞愤不已,躲回房间里了,大概半个小时都不出来,只跟他短信联系。

    告诉他自己的想法,说静姨和周叔之间缺乏一次真诚的沟通。

    但这个沟通可能又需要一些契机和合适的铺垫。

    周嘉述说他早就试过了,没用。

    宝意:没用肯定是方法不对。

    周嘉述:那你有什么馊主意?

    宝意:你看你说话多难听。

    周嘉述:毕竟有些人为了看我屁股上是不是也有小爱心,被我拒绝之后,还骗我把自己双手绑死结在门把手上,去扒我裤子的场景……我至今还历历在目。

    宝意:……还能不能做朋友了。

    周嘉述:你出来我就不说了。

    宝意才从房间里出来,垂头丧气地甩了甩自己三张百元大钞:“请你吃饭,往事休要再提。”

    周嘉述笑了下,不再逗她,轻颔了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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