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初冬,但是方亚楠赶到博物馆的时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兴高采烈的往博物馆涌去,自己却喘着气扶着腰在边上花坛坐下,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猝死了。
虽然还没到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了阿肖,可是她下了车却没见到人,心想大概有什么事耽搁了。那是他的项目又不是她的,皇帝不急她方亚楠更不急,她便安心坐在那儿等着,没一会儿,就听到老远有人喊了一声:“亚楠姐!”
她一愣,抬头望去,却见席安小跑着过来,休闲外衣外头套着米色风衣,手里挥舞着工作证。
方亚楠:“……”
席安都在这了,江岩还会远吗?
不是吧不是吧就拍个照在就在不在就不在呗,阿肖还要骗她?
席安一点不觉得她表情有异,开开心心的跑过来把工作证递给她:“亚楠姐,挂上,我带你进去。”
方亚楠木然的带上工作牌:“你们办的展?”
“怎么会!”席安道,“博物馆这种体量的活儿我们还接不住,我们顶多提供了一些技术支持。”
“所以你们也参与了?”
“那当然啊,我们接了其中一个馆,飞天壁画窟的全息展示,就你上回见过的那个,一会儿带您去。”
“你们……江总也在?”
“是啊,这是第一个市博的活儿,江总肯定要亲自坐镇,前阵子一直忙这个来着,你们采访这两天刚弄好,要不然哪有空。”
方亚楠无语凝噎,跟着席安不情不愿的进了博物馆,从员工通道直接进了大厅。
那儿已经搭建了一个简单的舞台,舞台后面一大堆器械密密麻麻的摆着,被各种缆线一样的电线连接。方亚楠勉强认出其中有几个是在江岩的公司里见过的机器,工作人员在其中或坐或站,忙忙碌碌。
“江总!”席安直接在外面喊了一嗓子,“肖老师,亚楠老师来了!”
机器丛林中陡然冒出两个人,江岩一身鼠灰色风衣,袖子上居然套了两个咖啡色袖套,看起来土了吧唧的,见到她,笑着招了招手。
方亚楠勉强的朝他笑了一下,瞪向一旁的阿肖,皮笑肉不笑:“肖老师,有何吩咐?”
阿肖有些心虚,小跑着过来:“辛苦了辛苦了,刚才吉吉跟我说了……”他回头看看,“我还以为你们从菜场回来会先回家休息,特地等到中午才联系你的,结果没想到你们一个两个都那么拼。”
方亚楠此时不得不承认岁月催人老,过去她有过比这两天更拼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但是现在一顿奔波,她已经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头昏昏,脸麻麻,双腿软绵绵。
但来都来了,还是得撑住的。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没事,是开幕式是吧?还有别的吗?九思负责的展区?”
阿肖一脸为难:“不止,是整个展。”
方亚楠挑眉:“???你改做敦煌选题了?”
“哎,还不是宣发太辣鸡。”阿肖抱怨道,“这特展宣传没到位,要不是江岩提起,我都不知道它很多窟用的都是全息投影,国内很多公司参与了这个展,应该算是目前业界比较全面的一次技术展示了,只不过主角还是敦煌文化,宣发没把全息投影挑出来说。”
方亚楠捂脸:“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业余还是人家宣发业余。”
“我业余我业余,”阿肖双手合十,“帮帮忙,多点素材就多一分成功的可能啊!”
方亚楠叹气,举起相机:“成吧师父,老规矩。”
阿肖嘿嘿一笑:“指哪拍哪!”
此时江岩走了过来,掸着身上的灰尘,笑眯眯的:“菜场睡睡袋滋味如何,香不香?”
“没有啦,还是订了酒店,”人到跟前,方亚楠还是很正常的,挠头笑了笑,“被我们老大知道了一顿训,说我们丢了社里的人。”
江岩眨眨眼:“我可没这么说。”
方亚楠瞬间get到华点:“你说了什么?”
江岩若无其事的转过头:“一会儿开幕式就有你拍过的飞天壁画,来看看?”
方亚楠狐疑的看了他一会儿,嗯了一声,转身追上正走到前台去的阿肖,问:“昨天是你跟于总打小报告说我们要睡睡袋的吧?”
阿肖神色有点不自在:“嗯,啊,随口提了一下。”
“不是你说让吉吉去拿你的睡袋的吗?我们又没怪你,你干嘛跟于总说呀。”
“哎,你们要是在什么偏远地区也就算了,在江州,还是我们维度的记者,哪能真让你们打地铺?”
方亚楠眯起眼:“不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吧?”
阿肖下意识的往旁边看了一眼,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这明显就是江岩说什么了!阿肖才去于文那儿吹风的!
方亚楠心里确定了,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他们维度的记者工资不低,并不差那两间房的钱,平时做采访遇到当事人有点难事,自掏腰包的时候多了去了。
但唯独在工作期间创造舒适环境上,他们却并不热衷,再加上因为事后报销流程虽然几经简化但还是很麻烦,很多人宁愿不花钱也不愿意搞这些,方亚楠尤甚。
就连财务问她要报销后的汇款账号,她都嫌掏银行卡耽误她打游戏。
可人家一片好心,她偏偏不能说什么,只能叹口气:“好吧,还是要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阿肖笑得尴尬,“走吧走吧,开幕式开始了。”
说是开幕式,不过是开展时一场特别的发布会,敦煌特展之前一直在全国巡回,让全国人民都有机会亲眼见识敦煌的文物和壁画,但对于一些经典却难以复刻的洞窟,如何展现却一直是个难题。
过去是通过搭建逼真的布景实现,但是因为绝大多数都利用幕布、脚手架和灯光等材料,视觉效果并不好,没去过的看了感觉不过尔尔,去过的更是如鲠在喉。
但是有了全息投影技术,不仅可以逼真的展现洞窟内的场景,甚至可以让里面的人物和动物鲜活如生,生动的展示敦煌壁画的美,看过的人都说好。
方亚楠当然去过敦煌,还不止一次,并且在禁止拍摄的敦煌有幸参与过一次媒体活动,手头不少独家特写,是以爱看展览的她在得知是敦煌展时,并没有很大的触动。
但是当江岩又一次上台,在半空中迎来栩栩如生的飞天仙女时,在场内观众的惊呼声中,她还是被惊艳到了。
之后即使还有其他公司的人演示如何置身洞窟,甚至与千年前的壁画人物简单互动时,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旁边还有年轻观众在偷偷咬耳朵:“刚才那小哥真帅诶!”
“是博物馆的员工吗?”
“不会吧,看起来是做这个投影的技术公司的吧。”
“这年头技术高低都看脸了吗?”
“身材也好好!”
“刚才照片你拍了吗?!”
“拍了拍了嘻嘻!”
“快传群里!让她们偷懒不来!”
方亚楠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钢铁直女方亚楠到底怎么拿下这么个男人的,真的是千古谜团,她觉得以现在的自己的心态,是不可能做到这点了。
总感觉和江岩在一起,自己才是那坨插花的牛粪。
开幕式很短暂,除了技术演示以外还有一段简短的领导发言,很快就放观众去自由参观了,人群纷纷散开,往各自感兴趣的展厅走去。
江岩和席安要去自己负责的展区,方亚楠便和阿肖一道从最近的展馆开始刷,看到或大或小的全息投影都找角度拍两张。他们都是N刷敦煌的人,所以并没有特地去拍那些复刻来的敦煌壁画,而是专找投影拍,很快便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二位,”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小哥走过来,一脸警惕,“请问你们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他说的时候,看了两眼两人胸前的挂牌。
“你好,”阿肖立刻上前解释,“我们是维度的记者,这次接了任务,对现在的全息投影技术进行一次全面的报导,请问你是负责这个展区技术支持的人吗?”
“是,”小哥犹豫的点了下头,“抱歉,我没收到过相关通知,虽然东西放在这没不让拍,但是到底涉及技术专利……”他话说到这,往下显然就是不大好听的了,一时间有些尴尬,“那个,能不能让我问一下我们老板?”
“当然可以,”阿肖给方亚楠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忙递上名片,“你去问吧,我们等着。”
“好,”小哥转身就去打电话了,方亚楠和阿肖对此见怪不怪,在一旁平静的等着。
方亚楠甚至还有点庆幸,她是真的有点累,刚才被阿肖赶驴一样拍摄,现在连手都发酸,干脆将相机挂脖子上,直接靠着柱子闭眼打盹儿。
这一闭眼不得了,像吃了安眠药似的整个意识直往下坠,她下意识的感到不对,却难以抑制自己继续沉湎下去的快感,感觉自己已经回到了温暖的被窝里,很快就要彻底进入黑甜乡!
但心底对于自己处境的认识却突然觉醒,她刚一产生下坠感,立刻心里一慌,猛地醒过来,可人却已经在往前倒,她啊的一声,正要伸手去抓一旁的柱子,双肩却已经被人稳稳的扶住!
她抬头,江岩正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他问,微微歪着头,眯着眼,“不舒服?”
“亚楠!?”一旁的阿肖吓到了,也抓住她的手臂,很是用力,“太累了?哎呀我真是……来来来这儿先坐着。”
她被一左一右架着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很尴尬:“没事没事,是这儿太热了,我眯了一下。”
阿肖却不由分说拿下了她脖子上的相机,一脸愧疚:“是我不对,你先休息下,千万不要勉强。”
“哎呀我真没事!”方亚楠打心眼里不想被这样照顾,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一旁的江岩按住肩膀,他冷着脸,很是严肃:“不要逞强。”
说着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椅子靠背:“闭眼,休息一下。”
方亚楠愣了愣。
她发现自己从没见过江岩除了温和意外的表情,之前他就像一个应援用的人像立牌,人设平面得不得了,可他现在一冷脸,她居然真情实感的怕了。
一时间她心里搜罗不出半句吐槽,只能看了看阿肖拿着相机走向西装小哥的背影,乖乖的仰头靠着墙,闭眼休息起来。